■ 孙礼

　　如果没有极端武装组织“突厥斯坦伊斯兰党”的认领，中国西北边疆的几起恐怖主义血案，或许并不会进入普通公众的视野。

　　七月发生在新疆西部中心城市喀什的恐怖袭击，已经造成了数十人伤亡，仅仅是这个月最后一天时间里就有十余人丧生。

　　尽管在早年的骚乱之后，中国已经将这个地区的安全管控和反恐警戒提高到最紧迫的任务对待，极端势力的渗透仍然防不胜防。这暴露出中国反恐斗争的巨大的设计缺陷：该地区是恐怖主义和分离势力活动的受害者，行凶者和输出恐怖势力的地区却因为处于国境之外，却总能逍遥法外。

　　问题摆在中国决策者的桌前：怎样才能有效打击这些国际背景的恐怖主义势力？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把被动防范提升到主动打击，把反恐战场从中国的街头巷尾转移到恐怖分子的老巢，也就是出兵海外，对恐怖主义势力进行联合或者单独的军事打击，正在成为越来越现实的选择。

　　作为一项军事决策，从需求、意愿和能力等内部条件，以及周边态势等外部条件来看，发兵中亚执行反恐作战的条件已经成熟。

　　需求：恐怖活动根在国外祸在国内

　　中国是恐怖主义、分离主义和极端势力的受害者。对于奉行“稳定压倒一切”的中国政府，恐怖袭击造成的社会动荡无疑是心腹大患，而在反恐网络越织越密的今天，恐怖主义活动正在显现出随意性、不可控性的特征，七五之于中国西部，就像911之于美国一样，是一次巨大的震动，中国通过人事变动、兵力调动和政策调整，寻求建立反恐的新思路。但频发的针对平民的攻击显示，单一的国内防范终究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7月的反恐行动中被击毙的行凶者提力瓦尔地，出现在“突厥斯坦伊斯兰党”公布的训练视频里，已经提供了再明确不过的证据，恐怖活动的输出者藏匿在境外，得到扎瓦赫里控制的基地组织指导，从维护边疆和社会稳定来看，中国对于境外“三股势力”的打击有着现实和紧迫的需求。

　　能力：中国反恐战力快速成长

　　台海局势的稳定，使得解放军得以加强在应对“非传统安全威胁”领域的能力。反恐处突已经成为中国军队最重要的日常训练科目之一，尤其是负责北方防务的兰州、北京两大重要战区，在特种作战上投入重兵，专司防暴维稳的武警部队得到大力发展，无论是装备还是兵员训练上都已经做好了前期准备。适应境外作战的远程投送和补给过去一直是中国军队的短板，但过去数年间，解放军和武警部队在汶川、玉树、舟曲一系列重大非战争军事行动中的进步不可小视，而跨战区演练也成为年度检验性演习的主题。

　　意愿：出兵境外紧箍咒正在松绑

　　过于囿于“韬光养晦”的外交战略，中国制定了“不在海外驻一兵一卒”的军事策略，因此人们常常怀疑解放军是否具备境外作战的意愿。

　　事实上，这条所谓的原则已经在不断让步。不到十年间，中国从零起步成长为五常里最大的维和行动参与国，目前同时有数千中国维和军人在全球各地执行维和任务。

　　如果说中国派出的维和人员多半为医疗、工程兵员，并且在联合国旗帜下协同运作，那么从2008年底开始，中国海军在印度洋亚丁湾海域执行的护航任务则是如假包换的战斗部队，最先进的驱逐舰、护卫舰执行的护航任务成本高昂，虽然名为“任务”，这支独立的护航舰队却已经成为中国军队在海外最重要的军事存在。为了应对海上突发事件，中国海军甚至专门为其调整了过去被指责为呆板的指挥决策机制。

　　在陆军跨境打击甚至在外驻军问题上，军队高层也已经渐次释放出肯定的信号。最新表述来自总参谋长陈炳德接受凤凰卫视的专访，“在联合国的框架内，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采取反恐行动”。可以猜测，这种态度的转变是由于西部反恐形势的恶化。

　　外部态势：大门正在打开

　　跨国军事行动的外部条件，首先是国际法授权，其次是相关国家态度。作为一个志在展示“和平发展”意愿的大国，中国一直致力于减少与外部的摩擦，以赢得战略发展机遇期。因此一切军事考量，都必须服从国际关系的大局，这也意味着，中国军队的境外行动，只会“顺势而为”，而不会“逆水行舟”。

　　十年前一纸“上海宣言”，使上海合作组织成为中亚地区反恐协作的区域性国际组织，并在比什凯克成立了地区反恐协调机构，为各国协调反恐行动建立了国际平台。阿富汗已经提出申请，希望成为上合组织的正式观察员，中亚地区主要相关国家都可在上合平台内协调反恐事务。中国在上合组织成员国范围内的行动只需获得上合组织授权即可，而在巴斯斯坦和阿富汗等国家则只需获得对方许可，在国际法上没有直接障碍。

　　从地区格局上看，危害中国的恐怖势力主要活跃在塔利班控制的阿富汗区域和巴基斯坦西部。尽管中国表态不会参与北约主导的阿富汗作战行动，但阿的大门从没有关闭，国际联军在阿富汗常年疲劳作战，并没有能够根本扭转战局，塔利班势力依旧根深蒂固，目前仍控制阿大部分村庄，在奥巴马顶住国会压力宣布从阿撤军计划之后，国际联军必将面临兵力和战略调整，在犹豫和收缩主导北约势力活动时，阿富汗政府也须自忖局势，陆战实力强大的中国加入阿富汗反恐作战，自然成为选项之一。

　　而巴基斯坦作为中国“全天候”的朋友，在反恐领域已经有过合作的尝试。中国两军刚刚在2010年举行友谊2010联合反恐训练，对于联合执行反恐任务已经进行了先期探索。从巴基斯坦国内局势来看，塔利班势力4月份夺取其布内尔地区，逼近首都。如果中巴在反恐旗帜下联合作战，对中国而言，既打击了恐怖势力又锻炼了部队，而对巴基斯坦而言，既能保障自身安全，又能平衡与美国的关系，还将形成对印度的战略牵制。

　　结语

　　以朝鲜战争、对印作战和对越自卫反击蜚声中外的中国陆军，威名久立却久疏战阵，中亚反恐作战不仅是消除现实威胁的需要，同时还能提供规模可控、进退自如的局部战场作战经验，这是极其宝贵的实战锤炼。并且，作为中国军队“走出去”战略的一部分，这也将成为扩展中国战略空间的重要一步。

　　自对越反击之后，中国军队枕戈待旦二十余年，这次能否在反恐的旗帜下重返战场，仍然存在许多未知数，但机会之门已经渐启，在历史起承转合之际，总会有抓住机遇的人，以勇气和智慧赢得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