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礼纪事_军队转型路上的观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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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我的兄弟(连队日记)

【视频】训练场上,新兵自弹自唱《老男孩》

  

  因为一首《老男孩》,在数百张战士的面孔里,我清楚地记住了这个名字——严鲁霄。

  午休时听见楼上有人弹着吉它唱着它,在心里暗暗笑,这帮90后的新兵,唱起这歌时,脑海里会浮现出的画面,是相同的色彩么?再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夕阳西下的训练场上,战士们盘着腿,席地而坐,一身征尘,塞外的风裹挟着尘土的气息,白昼从西边的地平线处渐次消失。

  今天,听着这还稍显稚嫩的声音,唱着逝去的年代和青春,他的故事,我们的故事,再过几年,是否还有人记得呢。(2011年12月更新)

士兵,我的兄弟(连队日记)

    ■ 孙礼

  连队是什么?新兵看见它的铁血,老兵记得它有情有义。遍布祖国大地的营房里,处处有士兵兄弟们成长的故事。有人在此久经砺练,有人为之奉献终生。9月底,记者响应中宣部“走基层转作风改文风”的号召,走进基层连队,扎进“兵堆”里,寻找原汁原味的连队故事。这是记者在北京军区某团驻训现场发回的日记摘录。

  大功一连有个“灰太狼”连长

  (2011年9月23日)

  在一支战功卓着的尖刀连队当连长,需要什么过人之处?会不会是个大黑脸,脾气很臭?抱着这般猜测的我,在知道了连长的外号——“灰太狼”之后,笑得前俯后仰。

  我被安排到大功一连,团里的常胜将军,师里的“尖刀”之一,咱们常说的“嗷嗷叫”的部队。“灰太狼”连长叫冯志清,倒的确是黝黑的脸,精干的身材,一抹浓密的剑眉,眼睛不大,神采奕奕。“灰太狼”这个称号来自一次演习,他代号“灰太狼”,指导员代号“红太狼”。

  冯连长是一连的老兵。“一下火车就到了我们部队,成了一连的兵。”因为训练特别突出,提干在部队留下来,又成了一连的连长。

  当了连长的冯志清,依旧是当兵时的倔性子。我们在帐篷外摆开阵势吃饭时,塞外的天色正瞬息万变地暗下去,他在一旁的马扎上就着微光,眉头微蹙,标着面前的地图。上等兵小姚告诉我,今天我们宿营的这个地域,之前已经有兄弟连队呆过,标记哨位这样的工作本来可以在驻地提前做。我那一刻猛然想起驻地刷着的那句口号,“时刻准备打仗”。在他眼里,这不是演练,是实实在在的战争。战斗在何时何地打响,不是可以提前预计和准备的作业。

  动画片里的灰太狼其实从来没真正吃到过一只羊,却从不气馁,还不断尝试改进工具和技巧,不改初衷,这恰恰也是我在这位“灰太狼”连长身上看到的。此刻,这个代号不仅仅令人捧腹,还有令我肃然起敬的坚韧和执着。

  十公里奔袭后,我成了三排一兵

  (2011年9月24日)

  如果在终点处问,对十公里山地奔袭有什么感受,我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谁给我一口水,拿什么换我都愿意!

  上午的演练科目是山地奔袭,十公里,全副武装,然后转入进攻演练。跟着战士们跳下车,列队,看着一辆辆大卡车绝尘而去,颠簸着在塞外干燥的天空里扬起漫天尘土,心里还颇有点豪迈的感觉。

  下车前打听过,队伍计划是徒步行军两公里,然后开始奔袭,结果指挥部临时改变计划,一声令下,我所在的一连就已经开始跑步前进了。

  跑出不远,我就痛苦地发现,在崎岖不平又满是石子的坡道上跑,和在平整的田径场跑步完全是两个概念。不仅持续上坡,还要时刻小心脚下的平衡。一手相机一手摄像机,跟在刚刚拿下五公里越野集体第一的一连队伍里,先前良好的自我感觉渐渐远去,甚至身旁的一切景物也从视野里模糊不见,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喉咙里开始黏得难受,抬腿变得越来越艰难,身前就仿佛立了一堵高入云天的墙,再也迈不过去了。

  战士们从身旁一个个越过,背着枪的,扛着火箭筒的,还有背着电台的。有两个新兵从我身旁过去时互相给对方打气,见我望着他们,笑起来,冲我说:“来,加油啊!”

  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这十公里跑完。那一刻,突然有一种力量让我迈开腿,眼前的高墙突然就分崩离析了。

  回到了一连三排的队伍里。后来代理排长马三彪说:“没想到你真的跑下来,你现在算得上我们一兵了!”

  演练现场,营长被蓝军活捉了

  (2011年9月25日)

  “营指要被端了!”

  指导员丁爱红拿着望远镜正在张望,突然在我身旁低吼出来,这时我们趴在一处新挖的坑道里。

  今天的演练红军是防御态势,从这个高地可以看到,大股蓝军正在坡下发起进攻,虽然他们已经开辟了通路,却陷入了红军的重重火力包围中,我所在的左翼阵地和兄弟连队负责的右翼阵地已经形成了交叉火力保护,蓝军进攻应该胜算不大。

  大家都不敢相信,这可是素来以军事素养高着称的一营,怎么可能在这么关键的演练上丢人呢?尤其我所在的一连,更是师里的“三把尖刀”之一!往侧后方向望去,营指挥所所在的高地已经插上了蓝旗。

  原来蓝军派了一支小分队,绕了十几公里路,从纵深插入进来,直捣后方布防薄弱的营指挥所,把营长逮了个正着,反着手直接扭送出来了。

  “他们违规,实战中根本不可能从这个方向上来,早就被消灭干净了!”电台里,唐营长口气显得很不服气。负责导调的团长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爱将:“一营长,我看你是昨晚睡太死,让蓝军把战斗决心部署给偷走了吧!还唱什么空城计,人家蓝军上级部队支援机降的,你别不服气,是不是还要我给你开个追悼会啊!”

  他们在电台里你来我往地当头,我赶紧拎着采访设备跑到演习导调部去,见团长插着腰对着电台大喊着,一旁观战的师参谋长倒是兴致很高,这位去年刚参加过和平使命联合军演的大校,不无得意地说:“蓝军这仗打得漂亮,吃点苦头,才能达到锻炼部队的目的!”

  熄灯之后,战士们给我上了一课

  (2011年9月27日)

  “你真是走运,今年能住在房子里了!”代理排长马三彪这样感叹。往年驻训,总是在野外搭帐篷,风餐露宿,今年正好驻训地有一个废弃的校园,部队就把这里改造成了驻训村。

  两个排的兵都睡在这教室大小的屋子里,满鼻腔都是摸爬滚打后的“兵味儿”,我在上铺。熄灯号吹响后,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床却吱呀吱呀地晃起来,而且前后左右都是一片细细簌簌的响动。这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借着暗弱的月光才看清楚,我的“左邻右舍”们在床上作辅助性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没有人交谈,只是身体落在床板上发出声声闷响,铺位都是紧挨着的,有人为邻铺的战友按压着,放松肌肉。

  这一刻我突然有点明白“比武集体第一”是怎么得来的。

  上了趟厕所回来,发现二连俱乐部里还亮着灯,好奇地摸了过去。是几个战士在为国庆晚会排舞,上等兵王皓是连队的文艺骨干,正在一遍遍地校正大家的动作。就是战士们自己业余学的几个动作,没有舞蹈基础却很努力,有几个人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我看得入神,就在后面的空地上盘腿坐下来。

  这时才注意到身后的黑影。俱乐部只开了前半部分一盏灯,在我身后是一片昏暗。定睛一看,这是我永远难忘的一幕——一个身影,面对着墙壁,压低了声音念念有词地,手上还带着挥舞或振臂的动作。

  他叫张旭东,二连的一名新兵。第一次被选上参加团里的国庆晚会,和老班长搭档讲一段相声,是关于营里参加秦皇岛灭火的。虽然都是战士们自排自演,对一个从来没有过表演经历的人来说,是巨大的挑战。他其实已经把词背得滚瓜烂熟了,但还是担心自己给连队丢脸,就偷偷地跑到这里来,一句句地想把效果抠得更好。

  那一刻,我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这个熄灯后的夜晚,我掂量了“大功一连”和“文化二连”这两个名号的分量。

  【记者手记】 孙礼

  一身尘土 满腹真情

  常听人说当兵的“土”,连队干着“累”。跟着战士们一起摸爬滚打的这些天,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塞外风沙大,风一过时,满嘴沙土。如今驻训部队也用上了电脑,操练的战术也都瞄准了复杂电磁环境,战士里大学生一年比一年多,“潮”的新兵们也会在俱乐部里学弹电吉他了,但要和营门外灯红酒绿的同龄人比较,士兵们仍然是“土”的。

  每天清晨跟着战士们出操,在临时驻地门外的一片荒地上,临近结束的时候,士兵们从远处踏步走向临时驻地大门,初升的太阳已经将大地和天际都染成金灿灿的色彩,快到门外时,战士们脚下扬起一路尘土,喊着连队番号,昂头挺胸地从哨兵的军礼边走过去。

  实弹演练,一个个分队交替火力掩护,向高地发起进攻,猫在土堆的掩体后;更令我记忆犹新的是,蓝军子弹打在身旁的土堆上,溅起一朵朵尘土的“浪花”。

  这些日子里,迷彩上像是蒙上了一层永远洗不掉的尘土。写着这些文字的时候,这尘土的气息又盈满在鼻腔,热血却汹涌在胸膛。

  于是我读懂了战士的情怀:我们的脚下沾有多少泥土,心内就沉淀多少真情。——这也是我作为一名军事记者参加“走转改”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