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礼

　　十年，硝烟从曼哈顿蔓延到全世界，从阿富汗到伊拉克到利比亚，越来越多地区成为巡航导弹的靶场，而和平从未如约降临，十年后的今天，越来越多国家进入旅行警告的名单，从纽约港到北京机场，如临大敌的安检，时刻提醒着人们，我们仍然生活在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十年间，无论是美利坚令人生畏的航母舰队还是各国草木皆兵的反恐措施，都已经走了很远，是时候回头看看，是否还记得出发时的初衷。席卷全球的反恐战争，果然为这个世代提供了实现正义与和解的道路吗？

　　越反越恐的反恐战争

　　回想十年前，悲愤中惊醒的美国人做出了最强硬的姿态。本拉登是劫机事件的罪魁祸首，于是精锐之师直捣老巢；塔利班是基地组织的庇护者，南亚的大门随即洞开；后来，媒体说伊拉克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于是萨达姆成了阶下囚，在反恐战争的旗帜下，美国振臂一呼，天下群起响应。

　　预想中的和平并没有到来。基地组织没有再发起911那样的大型袭击，却依然令人闻之色变，泥潭深陷的阿富汗战争，消耗了大量财富，但一封塔利班最新的报复宣言引发的恐慌，却暴露出越反越恐的残酷真相。

　　“我们不应该再使用反恐战争的字眼”这是美国第一任国土安全部长汤姆·里奇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最新的表述。作为911的直接产物，国务安全部集中了数十万美国联邦雇员，成为美国最显赫和重要的政府部门之一，这个反恐战争的得益者，也已经显露出疲态。

　　反恐，已经成了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在恐吓政治中退步的人权

　　当“反恐”成为最大的政治正确，一向被美国人引以为傲的“美式价值观”也不得不让步。穆斯林乘客，成为劫机事件的第一批受害者，他们所遭受到的歧视和无理盘查，撕开了人权遮羞布的一角。

　　“灾难发生时我们很庆幸不在世贸大楼中。但是接下来我们将成为这场灾难的受害者。”事发时21岁的穆斯林女孩萨索尔，目睹了惊人的一幕：她的母亲揭下了穆斯林女子的标志——面纱，她母亲告诉她说，“我们不能再戴了。”十年后的今天，成为纽约阿拉伯裔美国人联合会负责人的她，每天都必须面对社会对穆斯林群体的仇恨，在素来以宽容和多样性着称的纽约，她只希望能戴着面纱参选。

　　穆斯林只是多米洛骨牌倒下的第一张。“美国采用了一些破坏基本司法理念的法律程序，即使一些美国公民也沦为这种做法的受害者。”美国学者布热津斯基的叹息，成为被摇动的美国价值观的最新注解。

　　扩大化的军事干预与主权之争

　　恐怖主义的解释正在扩大化，在日渐骄横的军事干预和自信之下，联合国创立之初设立的对主权国家完整性保护的原则被弃之一顾，而新的针对所谓“国家恐怖主义”的战争，获得了越来越广泛的授权。

　　发动战争变得更加容易了。《华沙宣言》为军事干预设定的合法性基础，诸如种族屠杀、大规模人类灭绝等前提似乎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遮羞布，在没有确切证据前提下就发起的伊拉克战争，成为僭越的例证。这场建立在“莫须有”的揣测之上的战争，即使遭遇了空手而回的质疑，也仍然得到了世界的默许和谅解。

　　而最新的利比亚战争也延续了主权和干预的争论，究竟是内战还是反对“恐怖统治”，在大规模军事干预下，西方舆论已经骑虎难下，成为被战争事实绑架的木偶。

　　当亨廷顿提出举世闻名的“文明终结论”时，911给美国梦打上了一个重重的问号。曼哈顿的废墟和疯狂的自毁袭击是一个提醒，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文明，并没有自动成为普世标准的说服力。极端势力以绝望的举动实践着所谓“弱者的正义“，这张向强者投出的不信任票，没能引起世界的反思，却招来了复仇的战争。当世界在反恐战争中越走越远，试图用飞机和战舰铺平不同价值观的鸿沟，殊不知却把正义与和解远远甩在身后。双方都自鸣正义的世界里，一切建立在强制之上的努力，都只是对正义的绑架。十年是一个契机，重新审视这些努力和挣扎，面对那些逝者的面孔，不论他们的终点是倒下的世贸大楼还是炮火倾泻的战场，不论他们是美国人还是穆斯林，真诚面对这些本不该结束的生命，不难发现，以暴制暴终究无以为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重申文明多样性的价值，在今天尤为重要。